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欲望的白蛇，人性的深渊——读严歌苓《白蛇》有感
在文学的长河中，白蛇传说是一个被反复咀嚼的经典母题。从《白蛇传》的浪漫主义色彩，到李碧华《青蛇》的性别解构，再到徐克的电影重构，白蛇的形象早已超越了“妖”的范畴，成为欲望、自由与反抗的符号。然而，当严歌苓将这一古老传说置于20世纪60年代中苏边境的一个封闭、压抑且充满政治隐喻的“五七干校”时，她笔下的《白蛇》便不再仅仅是一个关于爱情的神话，而是一部关于人性在极端环境下如何异化、扭曲与挣扎的残酷寓言。一、 极权阴影下的“妖”性解放
严歌苓笔下的孙丽坤，即是现世版的“白素贞”。她曾是闻名遐迩的舞蹈家，拥有如白蛇般纯净、高贵且充满生命力的肉体与灵魂。然而，在“文革”那个荒诞的年代，她被剥夺了舞台，被污名化为“黑五类”，被迫在干校中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，甚至遭受权力的凌辱。 在这里，严歌苓巧妙地借用了“白蛇”的意象。白蛇在传说中本是无害的，却因爱而触犯天条；孙丽坤本是无罪的，却因时代和政治的碾压而沦为“妖孽”。这种反差极具讽刺意味：真正具有“妖性”的，或许并非拥有非人外表或身份的孙丽坤，而是那些自诩为“革命者”、实则内心阴暗、充满控制欲与暴力倾向的人类。 干校是一个微缩的社会实验室，也是一个压抑人性的牢笼。在这里，正常的情感被禁止，身体成为权力博弈的工具。孙丽坤的“白”，不仅是颜色的白，更是纯洁与无辜的象征；而周围环境的“黑”，则是政治狂热对人性的吞噬。孙丽坤在干校中保持的那份从容、优雅与尊严，恰似白蛇在雷峰塔下坚守的那份初心，是对抗荒诞现实最无声也最有力的武器。二、 窥视、共情与救赎：老黄与孙丽坤的精神纽带
小说的另一条主线，是老黄（黄国栋）与孙丽坤之间微妙而复杂的关系。老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英雄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、甚至有些猥琐的看守人员。他对孙丽坤的感情，起初夹杂着好奇、窥视欲，甚至是一种扭曲的占有欲。他通过望远镜窥探孙丽坤的生活，记录她的细节，这种行为本身就带有强烈的侵犯性。 然而，严歌苓的高明之处在于，她没有将这段关系简单地处理为“施暴者与受害者”或“拯救者与被拯救者”。随着故事的推进，老黄在窥视中逐渐产生了共情。他看到了孙丽坤在苦难中的坚韧，看到了她作为“人”而非“符号”的真实存在。这种共情，是人性在黑暗缝隙中透进的一丝微光。 老黄最终选择帮助孙丽坤逃离，这一行为并非出于崇高的道德理想，而是源于一种深层的人性觉醒。他意识到，自己眼中的“妖孽”，其实比那些高高在上的“革命导师”更像人。这种反转，深刻揭示了严歌苓对人性的洞察：在极端环境中，所谓的“正常人”往往最先失去人性，而所谓的“边缘人”或“异类”，却可能保留着最纯粹的人性光辉。三、 身体的叙事：舞蹈、苦难与自由
《白蛇》是一部充满身体感知的小说。严歌苓对孙丽坤的舞蹈有着细腻而深刻的描写。舞蹈，是孙丽坤生命的表达方式，是她灵魂自由的象征。即使在遭受迫害、身体被禁锢的情况下，她内心的舞蹈从未停止。 严歌苓通过身体叙事，探讨了权力对个体的规训与反抗。干校的劳动是对身体的摧残，是对尊严的践踏；而孙丽坤的舞蹈，则是对这种摧残的抵抗。她的身体既是受难的载体，也是反抗的武器。这种“身体政治”的书写，使得小说超越了简单的政治批判，进入了更深层的存在主义思考：当外在的自由被剥夺时，人如何在内心中保持精神的独立与自由？四、 结语：白蛇未死，人性长存
读完《白蛇》，心中久久不能平静。严歌苓没有给出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，孙丽坤最终离开了干校，但那段创伤记忆永远刻在了她的生命里。老黄也在岁月中老去，他的救赎或许无法弥补过去的罪孽，但至少证明人性中仍有向善的可能。 《白蛇》不仅仅是一部关于“文革”回忆录式的小说，它更像是一面镜子，映照出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的复杂面貌。它告诉我们，无论时代如何荒诞，无论权力如何肆虐，人性中的善良、坚韧与爱，依然如同白蛇一般，在深渊中闪烁着不灭的光芒。 严歌苓以冷峻而深情的笔触，让我们重新审视那个被遗忘的时代，也让我们反思当下：在和平与秩序中，我们是否依然需要警惕内心的“妖性”？是否依然需要守护那份如白蛇般纯净的人性之光？ 这，或许就是《白蛇》留给我们的最深刻启示。文章版权声明：除非注明，否则均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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